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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笛长鸣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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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南山公的后人

2006-09-24 19:03:55|  分类: 故乡情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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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就常听人说起南山公这个名字。他是村里上百年前的太公辈,也是闻名远近的良医。在我心目中,他是一个风度儒雅、医术高超的文人。

清朝道光年间,知府老爷的千金小姐患重病,久治不愈,最后找到南山公。小姐坐在帐后,伸出一只手让南山公拿脉。小姐服了南山公开的药后很快病愈,知府喜出望外,送给南山公一块“妙手回春”的烫金大匾。

南山公家业无男丁继承,留给几户亲房的后人。父亲出生后过继南山公家,我家也分得一部份田地和财产,如堂屋的两个大木屋架,还有农具、家具和读书人用的书箱等。

南山公的那块匾牌高高悬挂堂屋神条上方。翰墨书香也未给我家带来灵气,祖宗几代也没出像样的读书人。后来翻盖房屋时,正遇曾祖母80寿辰,祖父将匾牌整修一新,重新写上“双庆华堂”四个大字。

土地改革定成份时,因家里农具齐全等原因,由贫农升为中农。南山公的书箱大小不一,箱子底座都有穿绳的圆孔,便于出远门求学。小时候,我打开过书箱,看到许多线装的古书,如《康熙字典》、《左传》……还有各种药书等。可惜文革中被人抄去,当“四旧”烧了,连放在神条上的青花大瓷瓶也被摔得粉碎。

无论世道如何变故,南山公始终是父辈们心中的偶像。曾祖父兄弟四人,留下了祖父这根独苗。祖父识字不多,也算能说会道,知情达理。家境再贫寒,他也要想法让孩子们读书识字。父亲身体强壮,上了几天私塾后回家种田、当码头挑夫,叔叔体弱靠借债上学,小姑只能用木棒在地上练字,直到13岁时才跨进学校门,凭“跳级”用三年时间读完小学,靠助学金读完初中和中专。

听父亲讲,乡下私塾六七个学生,自带桌椅,在公众祠堂、祖堂或堂屋上课,先生只教“三字经”、“四书”、“五经”,不教算术。学生视先生如父,俯首贴耳,背书、练字稍有不逊就要受罚,用戒尺打手心。每月初一、十五烧香叩拜孔圣人,逢年过节给先生送香钱,一季交稻谷一石二斗或五块银元。一般人家不堪重负,很难让孩子读下去。

解放后,他参加扫盲晚班、冬学班,达到脱盲标准:会认1000个汉字,写出其中300个汉字,读完300字的短文。就凭这点可怜的文化,他当上农业社主任,由于平时喜好动脑筋,迷上农具改革,居然惊动了地方和中央的官员。一位副总理在地头同他拉家常,省长送来一套绘图工具,报纸称他是“农民发明家”。《红旗》杂志发表了“全新社会全新的人”等一组文章,介绍农业社用土办法办“小小工厂”的经验。这一来愈发不可收拾,父亲多次上北京开会、观礼,各种头衔、光环纷至沓来,如“劳模”、“中国科协委员”……国宴上,周恩来总理走近他敬酒:“会喝酒的喝酒,不会喝酒的喝水。”离京回乡后,他写下《毛主席接见有感》一诗。

    金秋十庆赴京城,劳模汇聚天安门。

    古今光耀王侯相,今朝做主工农兵。

    主席接见掌如雷,浑身劲添千万钧。

    荣归故里勤创造,毕生精力献人民。

严格地说,这只能算是顺口溜、快板诗,表达了一个特殊年代特殊农民的感恩之情,是幸运之神给他送来了这份光宗耀祖的殊荣。

凭良心说,父亲几十年付出不少心血,但多少也有些宣传的成份。他充其量只是修理农机具的“医生”,也算是接了南山公的班,只不过南山公给人看病,他却给农具看“病”。

俗话说,人老话多,树老根多。退休后,他常对人讲自己的光荣,老是重复昨天的故事,全然不顾听众的情绪。他最大满足是自己为祖宗争了光。

父亲年青时,跟随高人练过武术,常打打拳,耍耍大刀。虽已80高龄,身体比同龄人硬朗,经常上屋顶拣瓦,爬上树梢整枝杈,还学会种菜园。母亲因病卧床不起两年,为了减轻子女的压力,从未做家务事的父亲日夜护理,直至母亲去世。儿女们劝他进城居住,他舍不得离开那套老屋,硬要守住这份上辈传下来的祖业。

南山公的匾牌早已面目全非,露出木板的底色,成了老屋的楼板。父亲对南山公仍旧一往情深,闲着没事就翻开厚厚的家谱,念到南山公的名字时,显得格外精神。每年“七月半”、“清明节”,总不忘给南山公写包袱,烧香放鞭,瞌头作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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