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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笛长鸣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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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花瓶

2006-10-09 08:35:36|  分类: 荼余饭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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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一只漂亮花瓶摆到桌面上来,整个房间顿然一亮,显得雅致起来。不少人还有收藏花瓶的嗜好,古今中外的花瓶应有尽有,好像要筹办花瓶博物馆。

居室装修现代化,也少不了放花瓶的地方。奇形怪状的古董格里放上景泰蓝之类珍品,虽说不能当饭吃,却能增光添彩,陶冶性情,给人一种难得精神享受。

企业创牌子,树形象,也要有叫得响的东西给人看,比如一流的工作业绩、楼堂馆所、花园景点,还有事迹过硬的劳模标兵……

有人说劳模标兵是企业的无价之宝,也有人酸溜溜地说,那是企业少不了的“花瓶”。这话虽然说得有点不雅,也不能说是没有一点道理。

某厂有位五十年代劳模,是建厂的元老,平时爱没完没了地找领导提建议,时间一长,惹人烦心,人家不便发脾气,就象推磨一样将他支来支去。于是,大家就叫他“老磨”,正好与“劳模”是谐音。

老磨没上过学,却有一身好手艺,车钳铆电焊样样玩得转。年青时,他干的工时定额,总是高出别人好几倍。现场设备出了大故障,领导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找他。那年头不能搞“物质刺激”,没有奖金发,人们往往干活劲不大。像老磨这种干活不讲价钱的人,常被人骂成“苕”,即本地产的红著,意为“傻瓜”。厂长整天为生产任务发愁,巴不得这样的“苕”越多越好,于是把老磨作为标杆树起来。你莫说,有时这招还特灵。

想当年老磨出尽风头,厂长一次次带人敲锣打鼓,送他上北京开劳模会。有次登上火车后,安排他坐软卧车箱,他觉得那玩意儿不习惯,让给同行的一位老干部。住在宾馆时,晾在阳台的裤子被风吹到大街上。他急忙跑下楼去,拣起这条打补丁的裤子,街上行人纷纷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他。大都市的一切都叫老磨觉得新鲜,回厂作报告时他神奇地对人说:“会议室的大沙发真有味,人一坐下去,要蹦起来尺把高。”

福兮祸所倚,祸兮福所伏。文革中,老磨也难逃一劫。他戴着黑牌子,站在当官的旁边陪斗,敲着大铜锣游街示众。平反昭雪后,厂里照顾他去看库房,谁知他那死心眼半点未变,连厂长批的紧俏物资也要问清楚才放行。头头们宴请宾客,他说是“败家子”,随手抄起一根洋镐把,守在餐厅门前,弄得大家不欢而散。于是,有人嘀咕:“这大年龄还不退火,讨人嫌。”

老磨退休后,除了儿女们节假日来看望外,平时连个人影子也不上门。孤独的老磨目光呆滞,听力减退,有人担心是患了老年痴呆症。偶尔有人来吹牛,聊起他的光荣史,一双老眼才会闪耀出兴奋的亮光。

在老磨看来,如今世道变了,新事真多。拿几十万元年薪的官儿,坐的是公家豪华车,住的是低价高档房,花天酒地,快乐逍遥,怎么也披红戴花当“劳模”?过去当劳模为啥不值钱?他越想越糊涂,莫非真的是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”?

老磨的那套房子,是厂里最早盖的旧楼房。厂里有本事的人,房子换了多少次,老磨一住就几十年,从未挪动过。大路不平旁人踩。有人为这事抱不平,“就凭老劳模这块牌子,也该把老磨的房子换一换。”说话的人落个嘴巴快活,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。

前几年兴起一股“送温暖”的风,上头来通知说:首长要看望一户建国初期的老劳模。厂长到老磨家一看,觉得住的太寒酸了,弄不好会挨批评,吩咐赶快想法子解决。第二天,老磨家搬进了两室一厅的楼房,只是那些破旧家具散了架。工会干部借来床架、衣柜,还有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,厨房和厕所也维修一新。

鹤发童颜的首长拉着老磨的手问长问短,并送给他几千元现金。老磨激动万分,老泪夺眶而出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送温暖活动一过,家里又冷清如常。只是工会干部犯了难,那些家具、电器是自己经手借的,送给老磨吧,厂长不表态;搬回原处吧,又说不出口。

不久前,他还听到一个笑话。中央首长去某地考察脱贫致富的农民,当地乡官脑子转的快,事先下功夫准备几户样板,添置了一些家用电器。首长离开后,乡官派人去农户家里搬电器,有的农户不干了。他们说:“当初并未说要搬走,如果现在真的要搬,就要给中央首长写信,告你们弄虚作假。”乡官们一听,赶紧罢手,溜之大吉,到头来不了了之。

他把这事讲给厂领导听,大家左顾右盼不讲话,只是一边摇头,一边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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