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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笛长鸣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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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漂零的秋叶(13)  

2012-02-25 16:32:03|  分类: 岁月无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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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,一草一木极易勾起我的回忆,最美的记忆是童年。

       小时候,我最喜欢的地方,是小镇的茶楼和县城的书屋。

       先说茶楼。位于长港和长江交汇处的小镇樊口,是有二千多年历史的航运码头和军事要塞。三国时,刘备曾派关云长统率万名水军,在这一带驻防。 最早的街建在江边沙洲尾部,叫洲尾老街。后来,在河口附近修筑了一道大坝,码头、店铺也搬迁到大坝一带,这里成为樊口新街,当地人都习惯把上街称为“上坝”。

大坝码头生意兴隆,格外繁忙。从早到晚,码头挑夫肩扛一两百斤的担子,排成长队翻越大坝。他们低声哼着“嘿嗬”、“嘿嗬”的号子,一齐迈出有节奏的步点,来往转运内、外河的货物,一个个累得黑汗水流。遇到有空船过坝时,场面更热闹。大坝坡道上铺一层湿润的河泥,防止硬土刮破船肚子,几十个彪形大汉分列大船两旁,只听得一声令下,众人拖的拖,拽的拽,随着震天响的号子,船体扶摇直上,越过高高的坝顶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下坡时船尾朝下,船体如脱弦之箭往下溜,直到溅起巨大水花,然后稳稳停在水面。每当夜幕降临,坝上开始沸腾起来,商铺、酒店、茶馆、戏院灯火通明,忙了一整天的商人、船夫和挑夫,又三五成群地寻乐来了。

村子到坝上才一里路,小伢上街玩是家常便饭。记得我上小学时,每天放学回家,书包一丢,抢着吞下几口饭,就往街上跑。“春和堂”药铺后面的茶楼是最吸引人的地方,只要说书人的鼓一敲板一响,三魂算是掉了两魂。遇到节假日,听了白场还要赶夜场。放牛、拾猪粪时,把牛丢在外河坡地上吃草,或是将粪箕和粪钯藏起来,然后溜进茶楼听说书。那是一栋小巧玲珑的二层木楼,一楼有人打牌下棋,二楼大厅有十多张大方桌,桌面摆满瓷器茶具,只要交一角钱,就有人给你不停地冲水泡茶,让你一边品茶,一边欣赏说书人的表演,心闲快活,不知道有多潇洒。

开场时间一到,那身着黑色长袍的说书艺人,双手抱拳作揖,讲几句客套话,就开始表演一段大鼓。他右手用木槌击打皮鼓,左手敲响竹板,抑扬顿挫地哼起自编的唱词,比如什么“一字写来一横长,二王单刀斩蔡阳,三气周瑜芦花荡,四郎失落在藩邦,伍子胥过关发如霜降……”什么“麻风细雨一天星,烂泥巴田里起灰尘,老鼠咬了猫子的颈,鸡毛砸破了铁脸盆……”唱了一阵子,艺人放下鼓槌和竹板,抄起纸扇和惊堂木,这才书归正卷。说的大都是看过的老传,像“三国”、“水浒”、“隋唐演义”、“三侠五义”……可是经他那张铁嘴绘声绘色地讲出来,老少爷们一个个伸长脖子,全神贯注,生怕漏掉某个情节。为了不使人乏味,他讲一段,又唱几句,讲到惊险奇妙之处,就卖起关子来,“要知后事如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
与枯燥乏味的课堂比起来,茶楼实在太精彩,令人神往。我常模仿说书艺人,手舞足蹈地给小伙伴讲故事。大人们围在一堆吹牛谈天时,我也不知天高地厚,挤进去凑热闹,时不时还插上一两句。

“给老子们走远点!”有的老家伙不高兴,“你还是个小伢,知道个狗屁?”一看没办法,我只好闭嘴。

有天晚上下雨,我趁人不注意溜进茶楼大厅,蹲在靠墙的茶桌底下。说书艺人正手舞足蹈,唾沫横飞,讲到一处激烈打斗场面,“上打雪花盖顶,下打枯树盘蔸,左打左插花,右打右插花……”正听得过瘾,忽然身不由己地站起来。掉头一望,原来是父亲的手揪住了自己的耳朵,这可是一只能举起90斤石锁的手啊!我像只发了瘟的小鸡,低着头,乖乖走出茶楼。

长大后,我去外地读书、工作,再也没有机会上茶楼听书了。偶尔回老家,我总要去茶楼转转,回忆童年的快乐时光。只是家乡通了公路、铁路,水运码头日益萧条,茶楼生意也一年不如一年。文革时,茶楼成了“四旧”,偃旗息鼓,寿终正寝。那说书的艺人,有的回老家种田,有的在街上摆起地摊,卜卦算命,给人指点迷津。

如今小镇面目全非,茶楼已片瓦无存,我脑海中依然时常浮现茶楼的影子,仿佛不时传来摄人魂魄的鼓声。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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